
上海的开放,最先打动我的,是它爱情观念上的开放。上海的年轻人,是最早从沉闷的道德桎梏中醒来的。 直到现在还是这样,想起上海,我首先想到的是外滩,是外滩的月夜,以及防波堤沿线那一尊尊温柔的雕塑。爱情使他们忘掉了时间,并且品尝到永恒的感觉。 
我想起来了,那天晚上,外滩的上空,悬挂着一轮特别圆的月亮,曾引起我们的赞叹。跟它相比,一街之隔的霓虹灯,都显得逊色许多。 那是八十年代的月亮,镶嵌在我的记忆里。我当时还想呢,外滩的月亮,似乎比我在别处看到的要圆一些。莫非因为邻海的缘故?甚至在以后,我再没看过那么圆、那么令人销魂的月亮了。 
离开外滩的时候,我又想到了一个词:和平。我当时是很幼稚的,居然有这样概念化的联想。但也不无道理。这么多的情侣,远离了世俗,共享一块边缘的土地,不就是和平吗?这么多的情侣,忘却了时间,共享一个悠闲的夜晚,不就是和平吗?外滩的情侣们之间,有一种让人感动的默契。这种极自然地营造出的浪漫氛围,是不会遭到破坏的,街对面商贩的吆喝、车辆的鸣笛,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消息。 伊甸园也不过如此吗?或者说,八十年代的外滩,使我目击到尘世的伊甸园。 
现在冷静分析,外滩的情人墙之所以构成轰动全国的一道风景,也是有其客观原因的。上海住房紧张,经常是一家三代拥挤在小阁楼里,缺乏个人的隐秘空间,青年男女谈恋爱也只能采取“私奔”的方式了,逃离嘈杂的家庭。而且上海的公园较外地为少,很难寻找到花前月下的场地;全城的恋人若出动的话,必定人满为患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