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3日,大暑。
清晨5:45,44岁的装潢工头谢正华从“金西花园”小区的一间车库出租屋走出来。虽然才是清晨,可气温已悄然爬升,“马上就热了”,谢正华说。
路过一家油条摊子,谢正华是这里的常客。坐下没说话,老板就给递上1碗豆浆3根油条。匆匆吃完,放下衬衫的长袖,谢正华骑上锈迹斑斑的摩托车,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,他要把最近接到的三家装潢现场全部跑一遍。
“这里是别墅。昨天傍晚,室外的地砖和瓷砖才贴好,一场暴雨,全部冲散,今天得重贴。”在我家山水的一幢装修房前,谢正华显得很无奈。在工地上仔细看了一圈,和工人匆匆交代了一下,谢正华又赶往京岘山庄。
京岘山庄装潢的工人告诉他,水泥到今天晚上就不够用了,还差两袋。谢正华承诺,明天早上自己会骑车送过来,“来得及就晚上送来”。从京岘山庄出来,谢正华已是满脸的汗,他发动摩托车,直奔颐和家园。
7点不到,颐和家园装潢人家的楼下,工人们正往楼上搬砖头。谢正华停下摩托车,锁好,拎起一包砖头,二话不说往肩膀上一放,和工人一起上了6楼。虽然窗户都打开了,可房间里没有一丝清凉,只几分钟,屋里人脸上的汗就已经淌个不停。卸下砖头,谢正华顾不上擦汗,从墙角拎起一只电水壶,灌了水,插上电。又卷起袖子,搬出一袋水泥,倒出小半袋,用灰桶接上水,手脚利索地和了起来。
记者有点诧异了:“你不是工头么?怎么还干这些活?”谢正华笑了笑:“什么工头?我也就是带个班子,七八个人。我什么都得干,是做事最杂的装修工。”
谢正华告诉记者,自己是常州金坛人,学的瓦工,17岁起就在常州建筑站干活,10年前来到镇江,最近几年开始带班子,接一些装潢公司的业务,“其实都是村里的人,还有很多是自家亲戚。”谢正华说,最近两年是装潢的旺季,“村里有点手艺的人都出来做了,别的地方也是。所以生意好了,可做生活的人也多了。赚头不大。”
按照主家的要求,厨房要砌个水池,还有灶台。谢正华拿出卷尺,在厨房里四处量好,叫过做瓦工的弟弟,仔细给他说了。装了一大桶水,谢正华拆开一箱瓷砖,一块一块仔细泡在水里,“过两个小时要用。”
“这家是简单装修,房子将来做出租的。”谢正华搬起靠在客厅墙上的一扇旧门朝着卧室走过去,“不用的一扇门劈开,看能不能做个门框。”谢正华和木工商量。已经干了两个小时的活,木工师傅打着赤膊,抱着一只大茶杯咕咚咕咚地喝着。
看到和好的水泥快用完了,谢正华又倒出小半袋,在挖出的中心凹陷里倒上水。记者拿过铁锹,学着搅拌,开始还没觉得怎样,可没过一会,手上的铁锹就越来越沉。渐渐地,铁锹仿佛被吸在水泥里,连拽出来都费劲,水泥还没拌好,记者已经满头大汗,头也一阵阵发晕。谢正华没吱声,拿过铁锹,三下五除二就和好了水泥,装进了灰桶,拎到正在贴墙砖的卫生间。看到已经贴好的墙砖上有水泥要擦,谢正华又拿起铲刀,飞快地把扔在墙角的一块破窗帘割成几块,一时灰尘四起,谢正华擦了把汗湿的脸,顿时几道黑印子。
中午12点,谢正华招呼工人们一道去吃中饭,下了楼。“还是外面好过一些,有点风,房间里闷的。”在明晃晃的大太阳下,谢正华和工人们反倒高兴了起来。他们直奔小区里的公共厕所。小区外有一家快餐店,谢正华按人头点了5份快餐,“6块钱一份,有大排。下午还要热,不吃饱没法干活。”吃饭的时候,谢正华接到“我家山水”装潢工人打来的电话,告诉他要玻璃胶。飞快地吃光了一盒菜,两盒米饭,谢正华关照好了工人,骑上摩托车来到了装饰城。一路上,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。到了店里,谢正华摘下摩托车头盔,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淌了下来,脸也晒得通红。玻璃胶29.5元,谢正华买了1支,放进车后备箱,骑车送到了“我家山水”。可能是出于“职业习惯”,谢正华对瓦工做的活特别上心,他仔细看了贴了一半的地砖、瓷砖,又交代了几句。13:30,顶着烈日,又返回到颐和家园。
进了门,几名工人都躺在木料上休息。谢正华拿起割好的布块,仔仔细细地把瓷砖地砖又擦了一遍。已经上好的门,开开关关几趟,谢正华摇了摇头:“不行,有点蹭地,门下面要刨一下。”主家关照过,用剩下的材料全部放进储藏间。谢正华一件一件收拾,装进几个大的编织口袋,拖到储藏间,整齐地码了进去。这时,谢正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。记者再和他说话,他也只是摆摆手。
半小时后,工人们起身干活了。谢正华拎过电水壶开始烧当天的第四壶水。记者热得实在有点吃不消了,感觉呼吸都不是很顺畅,于是下了楼找了家超市,买了一杯冰冻饮料喝了下去,又站在超市的空调前面吹了几分钟,人才感觉清醒了一些。
回到颐和家园。看到记者递过来的冰冻饮料,谢正华愣了一下,摇摇手不肯接:“这哪是我们喝的啊。”
他告诉记者,妻子在老家金坛的服装厂打工,“辛苦得很,月工资1000块左右”。自己忙一个月,能挣个3000块的样子。到镇江十来年了,一直租住在地下车库,“现在住的这间条件不错了,是地上的,虽然有点矮,两米高。夏天电风扇刮刮也还好。”
500元,这是谢正华给自己定的每月的生活标准,其中还包括200元一个月的房租,“中午和工人一起吃,算是吃得最好的一顿了。晚上煮点饭,买个蔬菜炒一下就行。”
当天是礼拜五,谢正华告诉记者,每个周末,自己都会骑摩托车回趟金坛的家,“一个小时,也就45公里。”确实,每天在镇江各个工地转,哪天不跑上这点路?
儿子在无锡上大专,“机电专业,学费加上生活费,差不多一年要3万元。”虽说这笔不小的费用着实让谢正华感到负担不轻,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欣慰的微笑,“我和老婆文化都不高,儿子算争气,考上大专,将来只要他能好,有出息,我们现在苦点也是值得的。” 记者 笪伟 实习生 李倩 |